张六狗的地产人生（上）
本帖最后由 某男 于 2010-8-30 15:22 编辑父老乡亲系列之一
张六狗的地产人生（上）
梁才
张六狗大名张建成，是滨江市名闻遐迩的房地产老板，城里人都叫他张总，乡里人仍然叫他张六狗。
张六狗能成为地产商用他自己的话说：那是抱鸡婆睡狗窝——不得已而为之。张六狗出生在沱江河边青石岩，沱江水出滨江市一路南奔，越过一座古镇后一头折往西边，成为一个大大的“L”形。那就是因为青石岩挡住了去路，才不得已绕了一个大弯。
青石岩山多陡峭，方圆十数里。土地贫瘠，五谷皆长却不丰裕，六畜均出但不兴旺。一丛丛的芭茅杂草下均是坚硬异常的大青石。俗语云：靠山吃山，靠水吃水。生长在青石岩的人，男人多半是石匠，女人几乎都是养猪能手。自上世纪五十年代起，炼钢铁、兴水利、修电站无一不是用青石岩的石头。于是乎，青石岩的石场便一个接一个，一车又一车的大青石拖到方圆百十里的地方支援了国家建设。那时，国家买石头只给少量的钱，多半是以返销粮的方式支付报酬，但青石岩的人也非常满足而幸福。一块块石头运出去，一担担返销粮拉回来，把石柜、石缸盛得满满的。外村人都对青石岩的人十分羡慕，但凡青石岩的哪个小伙子成人了，说媒提亲的便蜂拥而至。青石岩的小伙子也是深得丈母娘喜爱的，去上门都带上工具，砌个阶檐、垫个猪圈、垒个灶台什么的驾轻就熟。有人甚至把打好的碓呙、猪槽直接往女方家送去，把个丈母娘乐得合不拢嘴。
然而张六狗却没有乡里男人那般幸运,仅管他出生在石匠世家，父亲也是村里有名的石匠.不但一般石匠活做得好，更绝的是他能雕刻。石狮、石虎、观音、弥勒他均雕得栩栩如生、出神入化。因为宽阔的脸上有着雨打沙滩一般的麻窝，乡里人均叫他张大麻子。张六狗在家排行老幺，上面三个哥哥两个姐姐，张六狗是人说的百姓最爱——幺儿。父亲是铁了心不让张六狗干石匠活的，他希望六狗能读书升学，成为城里人。然而张六狗却是石匠的脑壳——开不了窍。小学时，每次新学年开学六狗都要由哥哥姐姐押着才去学校报名。每期考完试下来不是倒数一名便是倒数二名，把父亲张大麻子气得麻窝都要抹平。好歹混了个初中毕业，张六狗便跟着哥哥们下石场学起了打石匠。时逢土地承包到户，水利工程停了，青石岩的石头出现了短暂的滞销。手艺好的石匠们都纷纷走出石场，或进城务工或改行经商了。仅仅过了一两年，原本红红火火的数十个石场便荒草丛生，没落得像蓬头垢面的乞丐一般。张六狗还没学会石匠活，这石场便一个个关门了，整日无所事事的张六狗骑上哥哥的自行车便天天往古镇跑。看电影、看录像、泡茶馆、冲壳子逍遥自在。把父亲张大麻子急得骂爹骂娘，数落说：“原本想让你娃好好读书，不求当官嘛也要吃上皇粮嘛，哪晓得你娃硬不争气。”更要命的是张六狗书没读好不算，个头也像铁水凝过一样定格在1.58米，那些赞美男人的英俊、伟岸等词也一概与他无缘了。父亲张大麻子时时担心六狗讨不到老婆。
张六狗天天在古镇上泡，就和镇上电影队的放映员成了好朋友，不但经常可以看免费电影，有时也帮着检验电影票。这一来二去张六狗周围便聚集了一大批想看免费电影的娃儿。电影队下乡放映时，张六狗便自告奋勇为放映队担机器，久而久之，不少外村人便将他当成了电影队成员，吃饭喝酒有他，招待放映员的春耕牌香烟也少不了塞给他一包。一次电影队到一个山里村子放映，被村上安排在一户殷实人家吃住。这家男主人姓刘，平时不在家里，而在城里做着工程。家里房子修得气派华丽，正房上下六间，加上偏屋横竖共十二间，白墙红瓦大宅院。吃饭时张六狗与男主人吹得十分投缘，吹着吹着便说到青石岩的石头。那刘姓包工头一拍大腿对张六狗说：“你还担什么挑子？回去运这石头来卖，有多少我买多少。”
原来，不久前滨江城刚遭遇过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，沱江支流九曲河被洪水倒灌，很多地方厂房农田被淹，洪水退后滨江城里正忙着筑堤垒岸，修路架桥，需要大量的石材。
张六狗二话不说，第二天便雇了手扶拖拉机往城里运条石。没钱买石头就赊账，拖拉机的运费月底结算。张六狗又当货老板又当搬运工，干起了石头买卖。从一辆手拖到七八辆，从手拖到大拖拉机，从拖拉机到自卸汽车。不出一年，张六狗便只管夹着公文包订合同，收货款与石场结账了。上车卸车，收货交货的事全交给三个哥哥，他一概不管了。为了方便做生意，张六狗在城里东门外租了房子住下，俨然成了城里人。他一有空便往茶馆里钻，他不打牌，也不下棋，就爱听人吹壳子，两毛钱一碗的盖碗茶相识的不相识的他都抢着买单，落下了好人缘，人人都说张老板耿直。
随着时间的流逝，张六狗完全垄断了滨江的石材供应，他的包包越来越鼓，青石岩的大小石场也一个个恢复了生机。乡邻们见到张大麻子都说：“你当初还恨六狗不争气，你看六狗多有出息，要是按你的想法读书升学，哪有今天的好事？”一席话说得张大麻子脸笑得稀烂，麻窝重上了麻窝。
张六狗的石头生意越做越大，没过几年便组建了自己的建筑工程公司，从提供石料到建筑施工一条龙服务，钞票像沱江河水源源不断地流来。然而，生意场上从来便是暗流涌动，险滩重重。一次张六狗接到一项市政修河堤的工程，从石料供应到建筑施工共计两千多万元。张六狗不敢马虎，抓质量，抢工期，硬是在工地上泡了大半年。工程如期竣工交付使用了，然而工程款却有一半迟迟拿不到，张六狗天天拿着工程决算单求爷爷告奶奶，拖了一年多也没要到钱。最后工程指挥部只得将河堤边一块近70亩的土地作为工程款抵给了他。张六狗卖房子卖汽车，砸锅卖铁凑够了工程上欠别人的钱，拿到了土地证。乡邻们都为他捏了一把汗，父亲张大麻子更是跑到那块地上看了又看，说：“六狗哇，这是河边的一块水淹地，种庄稼太肥，盖房子太软，你拿来干什么？”张六狗笑笑说：“你不懂。”
有了土地，张六狗很快便成立了房产公司。他让自己的工程队先把地填平整理出来，又去省里请来一流的规划设计公司，为那块临河的地块规划了一座滨江园林生态城。待这一切工作做完，恰好赶上房改政策出台，滨江市的机关单位纷纷找到张六狗要求预订他的滨江园林生态城。张六狗没有花一分钱便把小区开发出来并赚了个盆满钵满。
张六狗初涉房地产便大功告成，人人都说他傻儿有傻福。发了大财的张六狗仍是不骄不躁，仍喜欢坐小茶馆，逢人便开茶钱。但凡市里有什么道路工程、旧城改造、企业破产之事，只要一有机会他便会紧紧抓住不放，垫资也罢，代建也罢一律照单全收。曾有人提醒他说：“张总，树大招风，你和政府部门走得这样近，不怕哪天出事情哇？”张六狗笑笑说：“做地产不和政府部门走近和谁走近？政府掌握着最大的土地资源啊！” （待续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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